王振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没有机会成为他的嫡系学生，而他依然是我一直尊敬的师长，他给我的指导可能只有几分钟，虽然在他看来他说话的格调已经是习惯，而我认为他说的话极具有意味，需要细心的体会智者的心思。正如几天前看拍案惊奇中所写的一样，道不可直言，只能意会。

第一次跟王振义老师有当面接触，是我在血液科做轮转医生的时候，每个星期四王教授都会来到病房，进行疑难病例讨论和教学查房。作为住院医生的我，很有幸的管了一个要病例讨论的病人，自然要紧张的准备幻灯，讨论患者诊断和治疗的问题。那次要讨论的病例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患者。等我介绍完病人基本临床情况和治疗后，王老师就开始发问了，这个病人在化疗过程中出现了肝功能不正常，而这个病人同时用了超过4种以上的保肝药物，他问我每一种药物保肝的机制是什么，作为一个传染科医生，对医药公司宣传的作用机理还是比较清楚的，保护肝细胞膜，抗氧化功能，抑制肝细胞凋亡，增加毛细胆管通透性等等。我一口气说出了每一种药物的作用机理，觉得王教授应该满意，应该觉得这个医生知识还是有点的，可是我完全错了，王教授是完全怀疑这种保肝做法。写到这里，自己扪心自问，这些保肝药物不过是大肆宣传的，不过是广泛应用于临床的，广泛的让一批医生腐败，至于是什么机制，有一些研究，但是我没有仔细研究过他们是怎样做的实验，怎样确定的功能，当然还有很多国产的药物根本就没有系统性的研究过，对于具体的保护性作用，能达到什么程度的保护性作用也只是理论化的推测而已。

2009年备受瞩目的美国拉斯克医学奖落下帷幕。这一奖项之所以与诺贝尔医学奖相媲美，在于评奖过程中更加的公正、公开、公平，评审成员不是局限于一个大学，而是邀请国际著名的生物医学科学家，因而倍受医学科学界的推崇。今年的获奖研究中，我最感兴趣的不是iPS细胞（基础医学奖），而是用于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格列威（临床医学奖）。三位美国医学科学家Brian Druker, Nicholas Lydon和 Charles Sawyers分享该奖，一个搞基础生物化学研究，一个是诺华制药，最后一个是临床医生。

在格列威问世之前，慢粒是不治之症，经过慢性的粒细胞过度增殖，最后导致造血系统衰竭，或发展为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慢粒的临床研究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从费城染色体的发现，一个染色体的易位导致产生一种活化的激酶，那就是BCR-Abl。现在BCR-Abl做为使用格列威的指标，生物学对激酶结构的了解，使得筛选小分子化学合成抑制物成为可能，格列威在体外细胞系统中表现出强大特异的抑制BCR－Abl激酶的功能，I期临床实验发现对慢粒患者具有非常强的抑制粒细胞增殖的能力，最终发展为临床广泛使用的药物。这是一个很完整的科学故事，是一个很完美的translational research的故事。临床医生结合其他学科的研究进展最终开发出一个让更多病人受益的药物，在可观的经济效益之外，彻底改变临床治疗格局，极大的推动对疾病生物基础的认识。这样的例子很多很多，在中国瑞金医院就有最成功的例子，那当然是维甲酸和三氧化二砷在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中的成功应用，其意义显然不在格列威之下。在各个疾病新的药物不断问世的时候，我们看到越来越多成功的医生和他们成功的故事，在基础医学信息飞速增长的现代社会，学科之间的交叉成为必然，正是学科之间的融合产生了一个个功不可没的医学成果。

这次回国，朋友带我去常熟杨园去吃野味，也许是靠近沙家浜的原因，野味特别多，肉色细，吃在嘴巴里也有味道，尤其是那层薄了不能再薄的皮，突然想到了白斩鸡，那个皮啊，肥！于是就想到我自己，跟白斩鸡一样，一经堆了一层了。几天后，老婆问我说，你吃这么多，什么时候也能现出你的6块腹直肌啊！嗯，难度 啊！！可能一辈子都现不出我的腹直肌了，但是我还是想要努力一把，就算不是为了腹直肌的话，也能为自己增强些体制。

夏日的纽约，温度总是在30度以下，不像上海，太阳下面10分钟，就能把你滚熟，不像巴黎，早晨出门的时候要穿外套，中午恨不得脱光，有位超级帅哥在实验室里热的直接敞开上衣，把制冰机里刚出来的冰抹在胸前，以抵御酷暑，就连超级认真的老板，夏天也只能跑到唯一有空调的细胞房里读几篇paper！人生苦短，该享受的时候还是要享受一下，尤其这个周末，没有什么工作，而且自己执意戒掉网赌，所以有更多的时间来感受一下纽约的生活。跑步，最奢侈的享受！最健康的生活！一定要沿中央公园的最大人工湖，周长1.58英里（2.5公里）跑一圈！

夕阳的余光把哈德逊河的对岸照的彤红，新泽西的建筑物显得比以往更加矮小而又稳健，河上川流不息的船停下了匆匆的脚步，河边高速路上没有了往日喧嚣，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群。

焰火在凉爽的河风吹来的时候腾然开始，静静的做在草地上，感受一幕幕画卷，浮现在眼前的是种种五彩斑斓的颜色，一颗颗耀眼的鲜花陡然在你眼前绽放，或而连成犹如垂下来的睡莲，或而展开一张张活波可爱的笑脸，让你回到了童话世界。一连串的同心圆，在两种颜色的映衬下，看上去就像一个细胞，当很多的细胞连成团时，编制成色泽上的最佳状态，红里面呆着蓝。最喜欢的焰火是一跃升空没有任何声息，却突然释放出最大的能量，划成最大球星，在风中飘扬，然后腾然而逝，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和欢呼！

人生中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赏焰火，没有拥杂的人群，没有你推我剂，感受瞬间及逝的美感，看的时候就在想灿烂总是这么短暂，为什么灿烂不能持久呢？也许美就是这样，如果这一切是永恒的，和霓虹灯一样的话，也就没有那么多人在同一时间赶来欣赏，美就是瞬间，而错过的永远错过，享受到的就是那腾然绽放的喜悦。也许人生也是如此，在宇宙的长河中，我们都是一颗即逝焰火，在人间徒然出现，然而又徒然消逝，尽管所用的绝对时间不同，而一切都是这么相近。

我是一名医生，我希望来找我看病的每一个患者都有一个肯定的答案，尽管可能是令他们伤心的答案，但是是确定和肯定的答案。出国之前，朋友的朋友介绍一个小孩找我看病，那个小孩活泼可爱，很调皮的玩我的胸卡，这个小孩一直很正常，出生后3个月感冒，到医院治疗，发现肝功能不正常，医生说这可能是因为感冒引起的，自然而然谁都会这样去想，到了上幼儿园的时候，体检发现肝功能又不好，于是家里人紧张起来，正如下面要看到的这位可邻的孩子一样，看看手上的化验单已经一大把，而得到的答案还是不明原因肝炎，对症治疗是医生最喜欢说的话，因为我帮了你的忙，症状得到了解决，而疾病呢？没有。

在仔细看看化验单，如果一定要把他们与科学联系起来其实已经是一篇很好的scienctific paper了，但是这不是科学，这是临床，这是医生。科学家们把问题细化，找到事物的根源，几天前听袁钧英讲座，把一个简单的生物现象，脑细胞的选择性死亡，跟这位患儿的肝功能不正常一样的生物现象做到深入的Necroapoptosis机制和相关的调控分子，而这个病人还依然被无情的诊断：不明原因肝炎拒之门外。袁教授通过筛选万种化学制剂找到了抑制Necroapoptosis的物质，并解释了这一物质的作用位点，而我们这么可爱的小朋友，给他打答案是阿拓莫兰、甘利欣、易善复、利加隆、思美泰、肝得健护肝，我相信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些药物的具体成分。正如一个白血病患者接受化疗之后用了5种保肝药物，王院士问我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保肝药，他们的作用机理是什么一样，我还是能够口若悬河地说出每一种药物的作用机理。比如有的是还原性谷胱甘肽，什么腺蛋氨酸什么的，你可以从很多医学杂志上发现很多作用的机理，只要你能想到，公司就能做到。所以保肝的药物可以排一大堆。有用吗？对每个病人都有用吗？其实医药公司很简单，就是一个药对任何的可以笼统解释的现象都有用。

记得有一位全国著名的皮肤科教授，他跟我们上课时讲了一个故事，他有一个本校保送的研究生，从大一到大五都是考第一，顺理成章的成了免试研究生，后来又成了免试博士生。这位教授问这位让他非常满意的优秀学生，最强的免疫抑制剂是什么，学生的学问自然不在话下，把最新研究出来的免疫抑制剂都说了一遍，什么FK506,ATG, cyclosporine等等说了一通，但是始终没有说到关键的答案，而最终的答案却又是最简单的答案，糖皮质激素。

作为一个在皮肤科里曾经转过1-2个月的住院医生，糖皮质激素可谓皮肤科第一大用药，只要是皮炎，其治疗的复方里多多少少都要放点激素，当然感染性的另当别论，当然糖皮质激素也有强有弱，不过对于牛皮癣，医学术语银屑病，这一自身免疫性疾病，James G. Krueger就对这一个病感兴趣，而免疫学的课程也从这个经常被小看的疾病开始。重复科学内容也许没有意义，强调Krueger怎么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临床医生怎样做研究。Krueger说得很经典的一句话是，同样看一个病用什么药，就要看医生了。正是因为临床科研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新药用于临床，抗体类药物如雨后春笋，从美罗华，到抗肿瘤坏死因子抗体，而对于牛皮癣来说，最有效，副作用最小的抗IL-12p40开始用于临床，并取得了非常好的临床效果。

2007年对于医药巨头默克公司来说是非常惨重的一年，一项投资达3000万美金的临床试验宣告失败，在HIV疫苗III期临床试验中，以腺病毒为载体，含gag，pol，nef 表位的疫苗以失败告终。而这个疫苗的开发和应用基于一个重要的概念，即T细胞依赖的疫苗。

传统的疫苗以产生中和性抗体做为免疫保护的标志，疫苗使机体接触到病原微生物后产生Sterile的保护性作用，病原微生物不能复制，不能生存，直接咔嚓。这是最为理想的疫苗，而HIV的感染发生在黏膜，而目前所有诱导中和抗体的手段都是失败的，而T细胞免疫依赖的疫苗能够诱导强烈的CTL反应，病毒一旦复制，他们就发挥功能，使得病毒水平处在较低的状态，自然对延缓疾病的进展具有重要的意义，这就是称为次理想疫苗。HIV中和抗体是存在的，但是其识别的位点被HIV表面的糖基化分子所包被，只有在病毒感染细胞时，这些位点才得以暴露，目前为止，还不能很好的获得这些被覆盖在HIV内部的重要抗原来诱导中和性抗体，Ralph Steiman的观点是诱导HIV中和性抗体可行性低，而基于T细胞免疫的疫苗才是关键。

第一次准备课程的交流在我还没有搞清楚上课方式前开始，Ralph非常和蔼的问每一个学生的情况，问我做什么课题，还一针见血的问我老板所开展研究的问题。还告诉我他有一个好的candidate基因，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做，汗。Ralph清楚的说明了他对课程的设想，4个学生轮流给其他学生上课，2个学生解读基础知识和背景，另外2个学生分析讲解最近的一篇经典文章。本来以为我自己就只有一篇文献要讲解，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当我想把细枝末节都想搞清楚的话，不知不觉地就要读很多文献。而且很快发现HIV研究中的很多最新进展都能代表整个免疫学的进展。读疫苗，必然又需要整个疫苗的研究历史，在经典的教科书里，都会将牛痘疫苗，或者中国的天花痘苗做为免疫学的起始。Ralph短短的几句话简洁扼要的，带有批判精神的把过去的疫苗学家点评了一下。以前搞疫苗的都是微生物学家，他们根本就不懂免疫，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利用免疫学知识设计过疫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