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落 来源: 发布时间:2018-12-5 18:23:33
城市细胞里的“科学基因”

 
2018年11月1日,备受瞩目的《自然》杂志增刊——“2018自然指数—科研城市”如约而至。
 
在这份新出炉的自然指数中,中国北京继续稳坐全球第一科研城市的宝座。
 
在全球十强中,除了位居第六、第八名的东京与巴黎外,其他均为中国和美国的城市,凸显出中美两国在全球高质量科研产出上的主导地位。
 
这份自然指数追踪了全球82种高水准科研期刊所发论文的作者信息,并通过计算,将研究作者与机构及其所属城市关联起来,以展示全球城市在科研表现上的变化。
 
更为重要的是,透过这份榜单,我们得以窥见那些可能影响一座城市科研发展轨迹的“科学基因”。
 
科研基地
 
纵观这份全球科研城市排行榜,很容易发现前20强城市的一个共通之处:汇聚着众多顶尖高校与科研机构,堪称一个庞大的科教基地。
 
确实,在一个城市的“科学基因”中,高校与研究机构的数量堪称其中的“金指标”,这一点在位居全球首位的北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教育部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5月31日,中国共有普通高等学校2631所(含独立学院265所),北京包揽了其中的92席。虽然这一数字并非是全国省市中最多的,但其含金量却不是其他地区所能比拟的。
 
在211和985工程建设高校中,北京所占高校数量均居榜首;在2017年12月公布的一流大学建设名单中,北京再次以8所的数量居全国各省市之首。除此之外,北京还拥有上千家各类研究机构、企业研发中心及重点实验室。
 
在过去的6年中,排在科研城市第19位的武汉表现相当亮眼,其在自然指数中上升的速度比前20名中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要快,而这与其拥有的数量庞大的高水平研发机构密不可分。
 
在此次的增刊中,《自然》专门梳理了对武汉排名上升贡献度最高的10家机构,它们分别为武汉大学、华中科技大学、中国地质大学、华中师范大学、武汉理工大学、华中农业大学、中科院武汉物理与数学研究所、湖北大学、烽火科技集团以及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一七研究所。
 
当一座城市聚集大量的高等学府、科研机构及高新技术企业后,就势必会吸引更多的高端人才。大量高技术人才的集聚,带来了更多的知识更新与技术创新,从而为城市的长远发展带来了稳定的技术基础。
 
2011~2017年间,武汉通过“千人计划”吸纳了超过262名年轻研究人员,这一数字仅次于北京和上海。坚实的科研基础设施、低廉的生活成本、享有声望的职位和较好的薪资,对科研给予的资金支持,这些都使武汉成为吸引人才的热门城市之一。
 
正如武汉大学中国科学评价研究中心一位负责人所表示的,这个城市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其招募的年轻科学家推动的。
 
政策红利
 
在过去十年里,中国文献产出占世界的比例迅速增长。2000~2013年间,来自中国的高引用文献占全球的比例从2%上升到12%,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影响力国家。而这一飞跃的实现,离不开中国在研发经费上的大量投入。
 
当下,研发投入对城市之间的竞争影响越来越大。在中国,2016年,北京与上海这两大强一线城市的研发投入已经双双突破1000亿元——而这两座城市恰恰也是此次科研城市榜单前十强中仅有的两个中国城市。
 
科研新势力武汉同样表现优异。作为全国第五大研发活动城市,2017年,武汉的研发投入达到GDP的3.2%。
 
在不断增加研发投入的同时,来自政策层面的鼓励,则为一座城市科研实力的提升提供了形成强大合力的行动指南。
 
近年来,北京出台了一系列支持建设世界一流新型研发机构的实施办法,以探索与世界接轨的科研管理与运行机制。比如设立科技创新基金,出资200亿元吸引社会资本共同投资高端“硬技术”创新;通过出入境便利化改革试点为662位外籍人才办理“绿卡”等等。同时,北京还发布了高精尖产业标准和产业类别目录,促进和培育新一代信息技术、集成电路等十个重点产业发展。
 
利好政策的落实使得一批重量级原创成果竞相涌现,一批新型研发机构相继成立,一批标志性成果、装置相继问世,一批技术成果改进民生福祉成效显著。2017年,北京地区单位总计获得国家科学技术奖数量78项,占全国通用项目获奖总数的36.1%。
 
创新开放
 
在一座城市中,高新技术企业是推动其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载体,也是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科技创新中心的重要力量。
 
以北京的中关村科技园区为例。目前,中关村海淀园拥有专业园区10个,大学科技园20个;拥有以联想、百度等为代表的国家高新技术企业5000多家;上市公司(含挂牌)500余家,形成了“中关村板块”。
 
近年来,中关村海淀园将人才、资本、创新创意和政府服务等市场要素聚集成生态的创新创业模式,带来了巨大的经济与社会效益。而这种独创的模式,正开始被复制到河北的其他园区,期待再次创造奇迹。
 
2017年,北京全年新经济实现增加值9085.6亿元,同比增长 9.8%,占全市经济的比重为32.4%;科技服务业达万亿级规模,跃升为服务业第二大行业,实现增加值2859.2亿元,增长10.7%。
 
为了推动高新技术企业更好发展,做大做强高新技术产业,上海围绕实施高新技术企业培育工程、提升高新技术企业创新能力、优化创新政策环境以及提升政府创新服务水平等方面,提出了12项政策措施,其中就包括落实高新企业所得税优惠等降低企业成本的实在政策。
 
2017年,上海市高新技术企业申请发明专利共计28539项,同比增长18.56%,占全市当年发明专利申请量的52.17%;营业收入突破2.3万亿元,实现2000多亿元的利润。其中,高新技术企业中民营企业数量占比超过80%,成为上海高新技术企业主体力量。
 
在《自然》这本增刊中,除了引发热议的科研城市排名外,还有另外一份榜单也备受关注——科研合作城市20强。
 
一座城市的科研合作与开放程度一直是《自然》非常关注的一项“科学基因”。此前,“2015自然指数—科研合作”与“2016自然指数—科研合作”就曾从国家和研究机构的角度,解读国际合作在高水准科研活动中的重要性和贡献度。
 
“通过‘自然指数—科研合作’,我们期望能带来一个崭新的视角,来帮助人们理解各科研机构和国家在全球科研中的相互关系,尤其是理解哪些因素推动了高质量、高影响力的科研合作。”时任《自然》杂志执行主编Nick Campbell博士对《科学新闻》表示。
 
而这一次,《自然》将关注点放在了“城市”。科学合作特别是国际伙伴关系的建立,通常会促进高质量研究工作的产出。因此,一个城市的科研合作与开放程度,关系到对人才的吸引与全球科研资源的落地,直接影响城市科研的硬实力。
 
《自然》增刊显示,相互间有科研合作的城市通常都来自于同一国家。比如,北京最主要的国内科研合作城市为上海、南京和武汉,它们恰恰也是科研城市榜单上排名最靠前的4个中国城市。
 
在前25组最主要的科研合作城市中,北京和纽约这一对伙伴成就了来自不同国家城市间合作的典范,而这两座城市也正是科研城市榜单的冠亚军获得者。
 
这些“巧合”足以说明科研合作这一“基因”对于一座城市科研实力的巨大贡献。
 
变与不变
 
一座城市的科研实力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根据Web of Science的数据,波士顿在2013年对前10%高被引论文的贡献最多,位居其后的是北京、纽约、伦敦和旧金山。但一些新来者正在快速崛起。2000~2013年间,德黑兰、武汉和广州发表的高被引论文数量都有超过500%的增长。
 
自然指数也显示了类似的趋势。北京虽位于科研城市首位,但在过去6年里,北京的贡献份额正流失给南京、武汉和广州这3个后起之秀。可以说,科技政策的变动、城市间的竞争,甚至是一座城市的房价等等因素,都可能扰动一座城市的“科学基因”。
 
从集成电路到合成胰岛素,从基因测试到乘车共享,来自美国旧金山湾区的科学和技术在过去数十年中,一直推动着当地的经济发展。但当地人和社会科学家正在质疑该地区的增长模式是否可持续:住房成本高、收入不平等、交通拥堵严重等潜在矛盾,都有可能破坏该地区作为经济引擎的地位。
 
据房地产公司Zillow估计,目前旧金山两居室的月平均租金约为4130美元,高于美国全国平均水平1442美元,比纽约和波士顿高出1000多美元。最新统计显示,2017年1月,旧金山无家可归者人数达到了7000多名。
 
这样的困境正在侵蚀湾区的生活质量,使得企业和大学难以雇佣和留住最优秀的研究人员和学生,并且企业也开始向其他地方转移。自然指数也印证了这一趋势:旧金山近年来的指数已经明显下降,从2012年的1723.8分下降到了2017年的1676.35分。
 
回看国内,武汉的科研发展也正受制于中国城市之间日益激烈的人才争夺。尽管武汉取得了重大进展,但该市仍可能难以保持其势头。近年来人才竞争日趋激烈,而沿海大学能够提供更好的研究平台和薪水。
 
为此,武汉的大学已经开始先发制人,比如提升通过各类人才计划引进的学者的年薪水平,以求向沿海城市看齐。2017年,武汉市政府宣布了一项支持大学发展的专项基金,并宣布减税以及确保为当地顶级学校引进回国的人才子女提供教育等保障。
 
“在观察全球科研城市的长期可持续发展时,当地因素与全球趋势都起着相同的作用,本期增刊揭示了一些值得政策制定者和科研机构密切关注的问题。”自然指数创始人David Swinbanks表示。■
 
《科学新闻》 (科学新闻2018年11月刊 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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