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发布时间:2012-12-25 17:39:17
科学:全球大流动

 
神经学科学家夫妇搭档詹裕农和叶公杼在他们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实验室工作了30多年。这个时间,长到足以目睹世界科研版图的变化。
 
1980年,该夫妇开始聘用实验室成员,当时多半选择本土人士。在第一批成员中9位是美国人。此后他们招募的海外人才越来越多。时至今日,来自中国的科研人员成为主流。目前,在他们的实验室里有16名中国人、12名美国人、2名韩国人,以及来自加拿大、印度、新加坡、土耳其与德国的研究人员。
 
詹裕农夫妇的实验室并非特例。“在顶尖大学中,研究生和博士后都来自不同的地域,而且地域范围越来越广泛。”詹裕农说。
 
根据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数据,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物理学、工程、数学、计算机科学的博士学位有四分之一被颁发给非美国公民。而在2010年,该比率上升至二分之一。在生命科学领域,该比率从不到20%提高到30%。此外,在英国、德国、澳大利亚也呈现相同的趋势。
 
美国和英国有着高生产力的研究体系,这可能受益于他们对于外国科学家的开放性。对此,詹裕农夫妇感受很深。他们表示,外籍研究人员让实验室无论在文化还是科学层面都更加丰富。向全球招募人员或许有助于弥补美国科学教育系统的弱点。
 
而有的国家却在担心本国顶尖人才的流失。据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2010年的一项研究显示,从1981年至2003年,全世界论文被应用次数最多的科学家有八分之一来自发展中国家,这些人中有80%已经迁移到发达国家(主要是美国)。
 
“最好、最聪明的人都待在国外。”印度新德里尼赫鲁大学经济学家Binod Khadria表示印度流失了人才。
 
以上种种无不体现了一个事实:科学已经成为全球性的市场,那些能够提供良好资助并具有充满科研活力的研究体系的国家将成为领航者。
 
“知识和研究确实是没有国界的,学术总是会跟着设备和经费走。”美国纽约国际教育学会的Rajika Bhandari说。
 
来来往往
 
这场全球性的迁移仍然是一个模糊的图像,在许多国家的出入境记录中,科学家和其他“高技术移民”混为一谈,且不同国家的记录保存状况各异。
 
“令人沮丧的是不同国家并没有一个通用的人员追踪方式。”亚特兰大乔治亚州立大学经济和科学研究者Paula Stephan说,“我们有许多有关特定科学家团体的研究,但是没有全球性的资料库。”
 
人们常常将永久性的长期搬迁和短期访问混为一谈,短期访问是为期六个月的学术休假或是两个星期的学术旅行,这类短期形式让科学家建立了学术网络,却无须在另外一个国家居住。荷兰社会学家Grit Laudel说:“流动性有很多种,人们很少去作出区分。”
 
Paula Stephan试图对这两者加以区分。他在12月的《自然:生物技术》杂志上发表了“全球科学”的问卷调查结果。来自16个国家生物、化学、地球环境科学和材料4个领域的1700名研究人员参与了调查。
 
有数据显示,不同国家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无论是外籍科学家的比重还是在非出生国工作的研究人员数量。美国是很开放的,2011年在美国学习或工作的受访者中有38%来自海外,而美国似乎也是外国科学家最向往的目的地。瑞士、加拿大、澳大利亚与美国相比,居住了更多的外籍科学家,其中瑞士高达57%。印度的外籍科学家比例最低,但是其侨居海外的科学家比例很高。日本和美国是最少研究人员出国工作的国家。
 
此外职业生涯的不同阶段,科学家的流动性也有所不同,意大利米兰理工大学研究科学与创新的Chiara Franzoni也参与了“全球科学”的调查工作,他的分析显示,一个国家的博士后研究人员来自海外的比例高于教授,如美国61%的博士后研究员来自海外,而助理教授、副教授和正教授仅有35%。
 
蠢蠢欲动
 
“如何吸引科学家穿越国境?”这是政策制定者们最想知道的。
 
根据“全球科学”的调查,迁移的科学家们总是会考虑两项因素:提升自己职业的前景,以及杰出的研究团队。国外学术机构是否足够优秀也十分重要,而生活品质和其他私人因素则放在次要地位。然而,对那些曾经移居国外后来又返回祖国的人而言,私人和家庭因素最为重要。
 
许多经济学家注意到,如果一个国家越来越富裕,则会有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前往,国内生产总值和薪水是一个很好的衡量标准。不过具有吸引力的并不只这一项,如职业发展机会与顶尖研究设置毫无疑问会成为诱因。
 
但钱也并非一切。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研究科学与技术政策的Kieron Flanagan注意到,动态、灵活且有竞争力的拨款和升迁机会也至关重要。如,日本和意大利尽管十分富裕,但是却只能吸引到为数不多的科学家,因为他们体制相对僵化。“在那里你很难获得工作,”他说,“当你成功地进入,也很难再被剔除。”
 
日本东京国立政策研究学院科学与技术政策专家Atsushi Sunami指出,日本与外界隔绝的一个原因是:文化。
 
“当我们向外籍研究人员问起每天的研究活动,他们通常表示没有问题,但是他们自己却很难在实验室之外适应社会。”Atsushi Sunami说。
 
英国利物浦大学研究欧洲科学家迁移的Louis Ackers认为,某方面而言,考虑国际迁移的研究人员与所有移民相同,衡量因素包括薪资和职业前景,不过他们也会考虑生活质量、小孩上学以及配偶的工作等因素。
 
政府可以借助移民政策和旅行奖励尝试进行改变。如,欧洲给予在多个欧盟国家旅行的奖励;中国有“千人计划”,吸引中国科学家回国。
 
不过,一个活跃且待遇优厚的科学体系,似乎比任何奖励措施都更为实际。比如,即使是在“9·11”之后,美国紧缩了签证,但是并未削减科学家和学生们到美国的热情。
 
中国的课题
 
美国的科学政策专家们都想知道,自己的国家这样吸引人才的日子将持续多久。
 
在这个国家,外籍科学类博士生中最大一部分来自中国。美国田纳西州橡树岭科学与教育研究所的Mike Finn的研究显示,这些中国学生大部分会留在美国。Mike Finn对于2004年获得博士学位的中国科学家群体进行了研究,他发现其中89%仍在美国。
 
也许高薪水是最具吸引力的。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管理学院的Robert Zeithammer对在美国就读科学类博士的近300名学生进行调查,结果显示“目前中国博士生倾向于留在美国,主要原因是两国薪水差异很大,而并非因为他们内心偏好居住在美国”。
 
不过,随着经济持续增长,中国也在构建自己的科学基础设施,这有可能带来一些变化。英国诺丁汉大学现代中国研究学院的统计学家曹聪便注意到,中国的年度统计数据显示,中国学生归国的比例相比过去几年有轻微上升(尽管该数据并未将科学家单列出来)。
 
但Mike Finn表示,尚未有任何迹象显示留在美国的中国人比重有整体下降。他指出,在过去十年,称自己将会在毕业后留在美国的人数有所增加,而非减少。
 
与此同时,中国对于非华裔科学家的吸引力并不大。《自然》杂志所进行的问卷调查中,当研究人员被问及“到2020年,哪些国家能在其研究领域取得突出的进展”,60%的被访者认为是“中国”,也有人认为是美国、欧洲、加拿大和澳大利亚。这些回应还显示,尽管人们对未来中国的科研都十分期待,但是基于政治和文化的因素,致使中国对于外籍科学家吸引力不大。
 
总部设置在美国纽约的汤姆森路透公司科研部主任Jonathan Adams表示,这样的现状令人担心。“如果欧美研究人员不在中国长期工作,他们将会发现,即使中国的科学影响力在提升,自己依然难以理解中国科研的发展。”
 
双赢?
 
研究科学家流动性的学者认为,这些讨论并非是国家与国家间的对立竞争,如中国得到人才而美国流失人才。
 
相比“大脑(人才)流失”和“大脑获取”,他们更喜欢将其叫做“大脑环流”。就是说科学家们在各个不同国家之间交流,而每个国家都可以受益。“当然,相对而言,美国和英国有所损失,但是也将有许多尖端科研从中受益。”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科学与技术研究专家Kieron Flanagan说,“关键是要拥有足够强大的科学基础来与全球性、流动性的科学世界互动。”
 
荷兰艾斯维尔出版社的研究人员正在根据科学家发表文章的地址,对他们的流动状况进行跟踪。值得注意的是,有数量巨大的“短期”科学家,即那些在一个国家单次停留不超过两年的学者。
 
英国利物浦大学的科学家的一项研究也显示,越来越频繁的短期互访,正在逐渐取代到异地实验室的长期旅居。该研究表明,由于网络让距离遥远的多国合作者之间的工作更加容易,从几个星期到数月的互访,将能产生不低于停留半年所带来的效益。人们在一国定居但是在两三个国家工作的情况将会越来越常见。而究竟科学家需要在同一个地点停留多久,才能够开展有效的合作,答案还要因学科而异。
 
虽然全球性、流通性的前景近在眼前,但是将其变成现实仍需时日:只有很少的科学家真的是世界公民,在最好的研究机构之间来来往往。并且Binod Khadria认为,“大脑环流”并不能够确切地反映当前形势。“回来的并非都是顶尖科学家。相反,他们都是在结束自己最有生产力的时期之后回来。”
 
科学将会成为一项全球性的事业。然而,各个潜在竞争者声称要提升他们在科学和机构设置的投资之前,只会给科学家提供更多的机会,并聚集在已经在科学前沿的国家。■
 
(本文原载于《知识通讯评论》,略有改动。)
 
图片来源:《自然》
 
《科学新闻》 (科学新闻2012年第12期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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