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荔枝，凝脂细润，香甜味美，满足了古代君王的口腹之欲，也让食者为之倾倒。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轼就曾作出“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
但谁曾想到，荔枝中竟可能隐藏着毒害儿童的凶手。近日，3个科研团队的研究结果或许揭示了印度穆扎夫法尔普尔众多儿童死于非命的原因。
真凶之谜
穆扎夫法尔普尔的居民对夏季的到来心存恐惧，这种恐惧是有来由的。
在季风雨来临之前，随着温度的升高，这个位于印度北部比哈尔邦的地区有成百上千的少年和儿童都悄悄地罹患上一种疾病。很多儿童因此而不幸离世，有幸存活的儿童也造成了脑损伤。
现在，科研人员认为，他们可能揭开了罪魁祸首的神秘面纱：那就是当地盛产的香甜红荔枝中带有的一种毒素。比哈尔邦一直以产量丰富的荔枝而闻名。
研究人员一直怀疑，让儿童患病的原因应该是与荔枝果园相关的。在穆扎夫法尔普尔，疾病的暴发往往是在每年的5月和6月，这是这种白色肉质浆果收获的季节。但是多年以来，他们都一直在追寻着各种捉摸不定的原因。
如今，3个课题组又将他们的目光重新调整回荔枝身上。
美国疾病预防和控制中心（CDC）与印度国家疾病控制中心（NCDC）开展了一项为期两年的调研，在1月30日的《发病率与死亡率周报》上发表了他们的研究结果。
研究结果显示，这种疾病来源于血糖水平的极度改变，很可能是因为一种已知的、可以造成小鼠低血糖症的荔枝毒素导致的。另外两个团队则在《当代科学》杂志和《新发传染病》杂志5月期中指出了这种毒素。
全球威胁
这种机制似乎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孟加拉国和越南也出现了类似的病症。而且这种原理也指明了在西非和加勒比海地区相关水果中出现的类似毒素所造成的威胁，以及多年前造成中国云南省西南地区多起不明原因突然死亡的一种菌类植物。
“我们需要增强全球理解，着手处理这些疾病。”美国波特兰市俄勒冈健康与科学大学神经毒理学家Peter Spencer表示。
在比哈尔邦，这种疾病每年会造成约200名儿童死亡，症状的标志性特点都是一致的：年龄处于15岁以下的儿童在半夜猛然惊醒，并伴有抽搐、意识混乱和记忆丧失。大约其中三分之一的儿童会陷入昏迷而后死亡。
越南人将这种疾病称为Ac Mong，或“梦魇”脑炎。受害者往往会出现体温高热，但很多印度的案例并没有这种情况。曾经对越南这种病症进行过研究的法国巴黎巴斯德研究所流行病学家Arnaud Fontanet表示，“我确信我们面对的是同一种现象”。
直至今日，印度政府曾一直想要相信荔枝病是病毒性脑炎的一种形式，病毒性脑炎会造成脑部的炎症。在2013年和2014年，约有180万的比哈尔邦儿童都针对该地区流行病——经由蚊虫传播的日本脑炎病毒接种了疫苗。
Fontanet的小组也将矛头指向了病毒。在2012年《新发传染病》的论文中，该团队的成员在越南患者的脑脊髓液中发现了高水平的细胞因子以及其他发炎的迹象。2012年，孟加拉国腹泻疾病研究国际中心的科研团队表明了另一种可能致病的原因：喷洒在荔枝树上的杀虫剂混合物。
为了直入这团迷雾的中心，2013年，NCDC流行病学家Aakash Shrivastava和CDC Padmini Srikantiah带领团队通力合作，对穆扎夫法尔普尔中心医院的133名住院儿童展开研究。
他们在这些儿童患者以及去年夏天研究过的另一组患者身上找不到任何病毒或脑部炎症的证据。但是他们的确发现，在这些儿童身上都存在着低血糖的现象，在致命案例中血糖达到最低水平。
面纱背后
基于采集到的数据，NCDC建议穆扎夫法尔普尔的卫生负责人为患者静脉注射葡萄糖来提升他们的血糖水平。因此，Srikantiah表示，2014年比哈尔邦的死亡率与前一年相比降低了29%。
在NCDC与CDC将低血糖作为影响因素的同时，韦洛尔已经退休的病毒学家T. Jacob John正在瞄准他眼中可能性较大的元凶。在穆扎夫法尔普尔工作的儿科医生Arun Shah和John在去年6月份对穆扎夫法尔普尔医院的26名住院儿童展开了研究。
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脑部炎症的痕迹，但是却发现了明显的低血糖现象，对此他们以葡萄糖加以治疗。
然后，John发现了一份关于牙买加人呕吐病的报告，这种疾病是因为吞食了不熟的阿开木果实（又称西非荔枝果，是荔枝在加勒比海地区的近亲）所造成的。引起这种疾病的祸首是阿开木果实中的毒素次甘氨酸（hypoglycin）。次甘氨酸在结构上类似于荔枝核中的化合物，这种化合物有着一个非常拗口的名字：methylenecyclopropylglycine（MCPG）。
John同时也发现了一份1991年的报告，在其中，科研人员描述吞食了MCPG的小鼠出现了低血糖症的现象。“在过去25年间没有人看过这份数据。”John表示。
去年，在NCDC与CDC的团队寻找脑部炎症和病毒无果之后，研究的重点开始转向MCPG。这种毒素的作用方式是抑制脂肪酸代谢，反过来阻碍细胞中葡萄糖的生成。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儿童会在半夜突然生病，这时血糖降低到最低的水平。这个团队现在已经开始分析受害者的血液和尿液样本，寻找MCPG的代谢物。结果将于今夏揭晓。
尽管Fontanet仍不准备放弃一些尚未可知的病毒，但是他现在已经开始计划要在越南患者身上寻找荔枝毒素可能产生影响的证据。不过Srikantiah表示，谜题仍然存在。
例如，她问道，“为什么有些儿童生病了，但其他儿童并没有生病？”一种线索是，很多深受其害的患者是由于营养不良：“贫困中的贫困者，生活在非人的环境下”，正如Shah对他的患者进行的描述。
对于一个营养不良的儿童来说，存在着低糖原和低葡萄糖贮量等问题。大量进食任何无患子科类水果——如阿开木果实、荔枝、红毛丹、龙眼——“都有可能会造成中毒的低血糖综合征”，Spencer和两名同事在《新发传染病》杂志中写道。
另一个问题是儿童如何摄取MCPG。人们已知毒素来自于无法食用的荔枝硬核。Srikantiah的科研团队现在正在试图查明，这种毒素是否也存在于某些荔枝品种的果肉当中。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种疾病侵袭了某些荔枝产地，而非其他的产地。Spencer表示，在荔枝中的毒素水平可能会有所不同，类似于阿开木果实中出现的变化，取决于栽培品种、土壤条件和成熟度等因素。
NCDC现在正在寻找风险因素，可以帮助他们制定政府咨询报告，以避免疾病的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