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沈春蕾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中关村电子市场炒货商比比皆是,这里的炒货是指经销商自身没有足够的资金进货,从上游代理商或者批发商赊货,成交后再结账的一种生存模式。
老苏混迹中关村有6个年头了,最早给一家佳能数码相机代理商打工,月入破万之后选择了自己单干。在科贸租下一个写字间,老苏雇了4个员工,继续做自己熟悉的数码产品。老苏知道在中关村做小买卖至少得有10多万元的流动资金,而且数码产品贬值快,一旦压货就意味着掉价甚至赔本。既没有那么多钱,也不想承担赔钱的风险,于是老苏走了一条自认为安全的路——炒货。
2003、2004年老苏确实赚到钱了,一天卖十几台相机都是常有的事情,去除人员和房租等费用开支,一个月的纯利润可达五六万元,对大公司来说这点钱算少的,但着实让老苏尝到了自己当老板的甜头。当时有批发商劝老苏考虑考虑进货,价格比炒货要便宜很多,而且客户来了也不会因为等的时间太长而走人,但老苏坚持保守行事,继续炒货。
随着数码市场的不紧气,老苏的写字间从60㎡缩减至20㎡,人员走了一拨又一拨,现在老苏每天经常干的一件事情就是查询现金流。
炒货有风险
吃亏认倒霉
老苏心里清楚炒货并不绝对安全,就怕上家的货有问题。除了佳能和索尼的机器出厂带封条,大部分数码相机都可以打开,偷换原电的事时有发生,仿电不但续航能力差,使用后在外观上还会发生鼓包等现象,消费者使用之后自然会察觉,碰到这种情况找上家也没用,老苏都会自认倒霉,自己掏腰包买单,相机赚的钱可能还不够买一块原电。
贴上封条的机器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市场上卖得最好的数码相机总少不了佳能和索尼,即使带有封条也常有偷梁换柱的情况。有一次客户当场拆开一台索尼机器发现屏幕有划痕,机器肯定没法卖了,老苏找上家要求退货对方抵死不承认。这就是封条惹的祸,圈里人都知道佳能和索尼的封条揭开再贴上去不是难事,不过老苏也有老苏的法子,那就是结账日神秘消失。
吃了几次亏之后,老苏也觉悟了,太便宜的不能拿,质量不靠谱;太贵的也不能要,赚不回钱。虽然中关村比较乱,但总有守规矩的商户,你来我往之后老苏大概能摸清对方的底细,就找自己熟悉的几家炒货,长期积累下来在价格和账期上都能争取到优惠。
网络推广招惹是非
很多正规代理商都不愿意给老苏这样的炒货商供货,打交道更多的还是批发商。在中关村有这样一句俗话:“欠钱的是爷爷,借钱的是孙子!”不过老苏并没有这么横,他知道自己当一回“爷爷”之后很可能就站不起来,因为供货商的库房就等于是他自己的库房,所以老苏还会干这样一件事情:定期请客吃饭,跟上游供应商搞好关系,顺便打探打探市场行情,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回来做网络推广。
老苏在中关村的实体店实在有点寒碜,但老苏的网店在中关村几大门户网站的排名都位居榜首,每年近10万元的网络推广费用是老苏下的最大血本,但也着实为他带来了利润和人气。
大家也许会好奇,中关村有那么多做数码相机的,怎么就老苏的网店能做火呢?报低价是老苏的法宝,单机报价超低,但来了客户一般不会只卖单机,加上配件之后老苏总能赚取一定的利润。
然而网店也让老苏成了同行的公敌,每天关注中关村门户网站的除了消费者更多的还是中关村的经销商,老苏成了不少经销商每天咬牙切齿谈论的话题人物,这可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比如厂商会像供货商施压不给老苏供货、其他经销商在坛子里诋毁老苏的店、同行来店里闹事……
经历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同行的排挤对老苏带来的困扰不算大,因为钱揣在消费者手里。靠着网店,炒货商老苏也算是留一后手,日子还将就着过。
不拉客不宰客
拒绝支付宝和刷卡交易
网络是一棵大摇钱树,老苏的客户大部分来自网上。老苏雇了4个人,每人除了实体销售还要负责一个网店,虽然老苏的网店单机报价都很低,但很多客户在上门之前一般会讲好价格再提货。
用老苏的话说现在的人是越来越精明,想黑钱根本不容易。网络发达了,谁都知道货比三家,即使想靠配件赚钱,如果价格要得太离谱也意味着自断财路,老苏有时候也会左右权衡:要不要雇两个导购放在楼下?人员开支倒不会很大,但目前小相机利润空间越来越小,买单反的毕竟是少数,一台最多赚到800元就很可观了,这样的几率还微乎其微,一个月下来店面的收入不比现在高多少,人多了还添乱不利于管理,更容易受到同行打压。
前思后想之后老苏还是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网络推广,来了客户只卖套餐,碰到较劲的宁可做不成买卖也尽量不去伤和气。正是本着这样的原则,老苏的回头客很多,但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喜欢网购的消费者看重的就是足不出户的便利,网上支付工具的安全性日益提升,不少消费者开始要求网上下单,支付宝交易。最先老苏还挺乐意,从快递到支付宝打款的时间跟供货商账期差不多,不但省去了实体交易的繁琐,交易量还见涨了,但一次发往内蒙的快递出事之后老苏就彻底跟支付宝说再见了。
一个内蒙的客户在淘宝上订购了一台单反,货值6000元,老苏算好了可以赚600元。5天后老苏通过快递公司知道客户已经收到货却迟迟没有确认支付宝,老苏也没有催,这时候客户自己给老苏留言说镜头花了,要求退货。老苏很肯定发出去的货是没有问题的,但跟客户理论未果,对方投诉至淘宝客服。很快一周就过去了,供货商催了好几次账,而淘宝裁定是老苏的责任。老苏当时就后悔自己发货前没有留一张产品照片,现在客户怎么说都有理,眼看快半个月了,供货商的款不能再拖延,内蒙的机器也退回来了,反复协商后老苏赔了供货商镜头钱。此后凡是网上下单老苏都要求客户先付款,这个不合理的规定自然不会得到客户的认同,交易量又受到影响。
除了网上支付问题,店面刷卡老苏也承担不起。POS机早就安装好了,但每次客户来了之后老苏都会想办法让POS机坏掉,不是老苏交不起手续费,而是等不及银行的账期。现在数码生意不好做,谁家都不想压货,供货商的账期纷纷都缩减至2~3天,而银行返款至少10天。
网上支付拒绝支付宝,实体交易刷不了卡,今年老苏的客户一天比一天少,眼看着炒货的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科贸的写字间老苏换了3个,现在这家已经是最便宜的,但是每月的租金压力一点儿未减。老苏今年才27岁,“五一”刚结婚,媳妇现在也在店里帮忙,老苏要养活6个人,一个月的全部开支在15000元左右。老苏每天都觉得自己很累,既要安抚供货商,还要提防同行,更要照顾好客户。炒货商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老苏觉得一点儿都不乐观。
《科学时报》 (2009-11-7 A4 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