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科学家仰望星空
2007.09.28
关于本博客名为“民间科学家王鸿飞的Personal Knowledge”的原因，我在2007年5月30日的《练二指禅的七条理由》博文的第五条理由中有清楚的解释。由于很多朋友不一定会注意到那篇博文，所以我把那篇博文中的相关内容摘在下面一节。
《练二指禅的七条理由》博文链接：http://www.sciencenet.cn/blog/user_content.aspx?id=2575
民间科学家王鸿飞的Personal Knowledge
其五，是提供接触书本上没有或很难找到的个人知识的机会。这个博客的名字叫“民间科学家王鸿飞的Personal Knowledge”。
民间的意思是这个博客的思想状态是民间的。有人说你在科学院的顶尖研究所，国家队，说自己是民间科学家，假打。我说虽然我是拿国家的研究经费作研究，但是研究的思想是我自己的，是民间的。如果换个人给得同样的经费就能做出我做出的同样的东西，那我做的东西就真的没价值。思想和能力是比经费和仪器更宝贵的东西。而且，我还觉得自己只是寄居在研究所中，没有当家作主人的感觉，所以我自称是民间的。
Personal knowledge是很难明确传达的知识，和个人的经历和体验有关，是需要个人去仔细练习和体会，或者所谓默会才能了解、感受和掌握的东西。有点道可道，非常道的意思。20世纪伟大的物理化学家和最为重要的哲学家之一的Michael Polanyi的一本著作就名为Personal Knowledge。Polanyi于1962年在Review of Modern Physics上发表的文章“Tacit Knowing：its bearing on some problem of philosophy”（Rev. Mod. Phys., 34, 601, 1962.）就说：“There are things that we know but cannot tell.”所以，Personal Knowledge的了解和学习，只能通过在一定的规范下练习和体会，通过tacit knowing在具体的一对一的指导下才能有可能被掌握。人类最重要的和前沿的知识都是所谓的Personal knowledge，它的存在和重要性，正是为什么学术界和学术规范必须存在，而且传承和训练新人都需以要一定的规范运行的根本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学术界训练人才不能象工厂制造标准化产品一样多快好省的原因。如果大家都以为学术界只是故作神秘，垄断知识，那么学术界的规范就会被外在的标准干预和摧毁。Polanyi的思想是非常重要的严肃的思想，否则也不会发表在Review of Modern Physics上。Michael Polanyi本人在科学上很有成就，也是生长于20世纪初Budapest的Nobel奖级人物。不过他没有获得Nobel，他的儿子John C. Polanyi获得了1986年的Nobel化学奖，一起获奖的还有我们实验室的名誉主任李远哲和李远哲的博士后教授Herschbach。所以，我在这里讲的Personal Knowledge，绝不是和人抬杠的一家之言的那种Personal Knowledge，而是那种道可道，非常道的那种可以向Michael Polanyi致敬的Personal Knowledge。
民间科学家Albert Stolow
说到J.C. Polanyi，正好可以提到他的一个学生Albert Stolow教授。
Albert曾经是Polanyi的博士，李远哲的博士后，现在是加拿大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NRC)的Steacie Institute for Molecular Sciences (SIMS)的研究员，该研究所Molecular Photonics项目的Program Leader。他在飞秒化学、强场光学、量子控制、气相化学物理方面颇有建树，是该领域正当年的一代领军人物。这次全国化学动力学会议也特别邀请他做了题为“Femtosecond molecular science：time，phase and Intensity”的报告。这在我前几天的博文《张存浩院士80华诞和全国化学动力学会议》有提到。他前一整天都在北京大学物理系进行学术交流。
Albert Stolow在加拿大NRC的主页：http://steacie.nrc-cnrc.gc.ca/personal/stolow/stolow_index_e.html
《张存浩院士80华诞和全国化学动力学会议》博文链接：http://www.sciencenet.cn/blog/user_content.aspx?id=7751
Albert和我的大学同学张劲松教授1990年代初同在Berkeley化学系李远哲小组工作，他们两人都参加了上个礼拜在大连的化学动力学会议。昨天晚上在北京我们正好又聚了一聚，由我略尽地主之谊。这是我第二次见到Albert。我第一次见到他是2000年底在夏威夷的每5年一次的亚太地区化学会议（PacificChem2000）。
Albert领导的小组中有一位研究员做和我们相关的界面非线性光学和光谱学研究，所以他对这个领域的问题认识比较清楚。虽然Albert对我们近期的研究具体内容和进展不太了解，但在我前几天给他介绍之后，他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并且能够很好地评价其重要性。
科学家在一起交谈最重要的是交流很多Personal Knowledge。昨天Albert提供的一个Personal Knowledge是这样的。
Albert说：你知道，我的博士和博士后advisor都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跟他们在一起我亲眼看到他们常常会固执己见，所以了不起的科学家也照样是human beings，他们也同样会犯错误。
我不知道他所提到的那些固执己见的错误具体是什么，那是他的Personal Knowledge，当然这些Personal Knowledge对他成长成为一个很好的科学家非常重要。我们绝大多数人虽然也知道伟大的科学家肯定在有些时候也会做出错误判断,但我们绝大多数人没有机会直接了解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情况和思路下做出那些错误判断的，就像我们没有机会直接了解他们在什么样的情况和思路下做出他们那些伟大的判断一样。这些绝非道听途说的Personal Knowledge才是跟随名师的研究生得到的教育和训练的精华所在。
虽然Albert师从两位Nobel奖获得者，又在加拿大最好的国立研究所工作，但他在考虑事情时的思想和立场仍然是非常民间的，这也是我们能谈得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民间科学家仰望星空
伍灼耀（C.Y. Ng）是美国加州大学Davies分校的资深教授，是光电子能谱和同步辐射的专家。他也是李远哲先生早期的学生。在大连开会时，我和他聊天。他说：我经常给自己的学生说，Physical law is the same everywhere, no matter it is at Harvard or somewhere else. （自然规律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在哈佛还是其它地方。）
相信这句话的，是真正的民间科学家。
不少人相信诺贝尔奖，相信院士，相信名校，相信有名的人，相信学术界掌权的人，以为他们可能掌握更多的知识和科学真理，而这些被人相信人久而久之可能自己也认为自己掌握了更多的知识和科学真理，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民间科学家。反过来，那些谁也不相信，认为只有自己和少数人掌握了别人搞不懂的科学真理的所谓“民间科学家”，也不是真正的民间科学家，因为他们认为那些科学真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不需要科学界和其他人的检验。
不少人以为在学术界和国立研究机构、著名大学有个位置，掌握一些资源，便是在科学和学术上成功的标志，殚精竭虑和乐此不疲地追求这些东西，而不是尊重真正的知识和对事物的了解（knowledge and understanding）。这些人正是所谓的“官方科学家”。
我从来不信这些。我在科学和学术界做事靠的是自己的知识和能力，以及对学术的贡献。正如Albert告诉我，他自己常常感到如果自己的科学研究不是为了知识和对事物的理解，便准备随时放弃从事科学研究。那些追求世俗权力和认可超过追求知识和对事物了解的人，即使没有得到多少官方的权利和主流的认可，也不是民间科学家。那些追求知识和对事物了解超过追求世俗权力和认可的人，即使得到一定的官方的权利和主流的认可，是真正的民间科学家。
Jesus给犹太国王Herod说，my kingdom is not here。Jesus的国在天上，民间科学家的国也在天上。
民间科学家仰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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