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911的通信”放在“思想碰撞”栏目,果然引起了思想碰撞。
鸿飞发了长篇评论:从俺的文中看到的是没有头脑的冲动的热血青年的一面,而没有看到作为正义和人道的知识分子雨果的那一面。JJ评论道:估计保平同志应是五十岁上下,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同志,老同志的心态体现了社会的主流意识。鸿飞说到点子上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血亲复仇情绪在许多民族内心依然非常顽固。 Vera 则认为:对于一个复杂的历史事件,人们可以从政治的、历史的、宗教的不同视角去评价,结论肯定是迥然不同的。任何一种评论都带有评价者主观的色彩,历史不会因此更清晰,而是更复杂。chile也写了专文评论国人的心结。
这个问题确实很复杂,就再谈点俺的看法吧。
一、
挡不住的老了。俺成了老同志了,俺成了老教授了。俺的博客简介中写着已到知天命之年,确实是个“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同志”,而且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老土鳖:从小学到博后,结束时正好40岁(中间停课闹革命一年,在广阔天地修理地球4年,参加革命工作5.5年),受的全是“党”的教育、中国的教育。俺那些思想是怎么长成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自己头脑里固有的吗?也不是。屁股决定脑袋,存在决定意识,俺那思想是从这块黄土地上自然而然生发积淀而成的。
革命英雄主义的教育,让俺的血太热,甚至还遗传给了儿子,因此俺不得不断了他学文科的路,以免热血烧心断了俺老翟家的香火(我们可是响应号召,one family one child)。89那阵儿俺正经是个热血老青年,在广场上游行喊口号给学生们捐钱送饮料跑前跑后上窜下跳,直到戒严了还赖着不走非要看看人民警察怎么抓那些热血小青年。在后来的清洗中,要不是我们植保所少校飞行员出身的书记保了我,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个既玩儿虫子又练二指禅的教授了。
课堂上的历史俺不爱听,所以想方设法找了好多破破烂烂的史书自个儿读,还把那天文地理也都自学了些。尤其在大学本科那四年,三分之一的时间给了那些杂书,还煞有介事地记了不少笔记到现在都没舍得扔。知道了历史,俺特爱自己那灾难深重的祖国;晓得了地理,俺特爱生于斯长于斯的这块黄土地;喜欢天文,时不时地要仰望一下星空(温总理近日也写诗号召大伙儿《仰望星空》呢!)。尽管俺也端起碗吃肉搁下筷子骂娘还不定期地亮一亮脑后的反骨坦坦荡荡,但俺知道什么叫历史的选择什么是民众的意愿,所以俺决不欢迎美国大兵用导弹给别人送民主,更瞧不起那些躲在扬基佬的衣角下拿着美元骂自己祖宗的民运人士。
长期的斗争意识的灌输让我们成了喝狼奶长大的一代。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政治主宰了教育,意识形态跟文化纠缠不清,使得我们这一代知识者都有点走火入魔。其实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时时都在警惕这块心魔的发作冲动,还曾作文“中国知识者的心魔”与可真讨论(http://www.sciencenet.cn/blog/user_content.aspx?id=2243),用“大道无遮拦”表达自己的心声(http://www.sciencenet.cn/blog/user_content.aspx?id=1401)。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血亲复仇情绪”不仅仅存在于我们的内心,也是小布什“反恐”演讲中咬牙切齿喊出来的,美国人就是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阿富汗人的血、伊拉克人的血流成了河,有哪个雨果式的知识分子站出来吱一声呢?俺对911死难者深感悲痛,但俺决不认为美国人就是上帝的子民就是正义的化身。
二、
日本人一直把自己打扮成二战的受害者,每年的8月,都要精心策划“原子轰炸后果”展览,举行各种大规模的悼念仪式,然后到靖国神社去拜亡灵。而他们却极力否认南京大屠杀,说只是为了大东亚共荣而进入了中国,然后让世界看看日本兵在南京给孩子们散发糖果的照片。那么,如果雨果再生,他会怎么说?是谴责美国滥投核武的暴行,还是赞扬日军在南京城里与民同乐的人道?但作为中国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喊一嗓子:日本,你为什么被炸?!
911灾难之后的几年里,美国年年举国上下哀悼死者并反思灾难的原因追问政府的责任,如中情局对相关情报的漠视、如政府在911善后工作中的疏忽和失职等等等等,硬是把灾难变成了教科书,公众和媒体对灾难挖掘真相、榨取精华、锲而不舍(美国怎样把灾难变成教科书 http://www.nanfangdaily.com.cn/zm/20070906/xw/zy/200709060047.asp)。但左反思右反思,就是没人反思这么一个问题:美国,你为什么遭难?!
开始时倒是有两个老美说了实话,可立即因为政治不正确而掉了饭碗,于是再也没有人去离经叛道追根溯源了。但是,俺是不是也该喊上那么一嗓子:美国,你为什么遭难?!
三、
台湾,是中华民族永远的痛。美国人马不停蹄地在关岛、在冲绳、在中亚排兵布阵,构建对中国的包围圈,日本人也在跃跃欲试染指台湾事务。作为一个中国人,俺会为美国人去叫好吗?俺没参过军,但当了四年民兵,曾经用一条汉阳造老套筒打了个十环,那粒子弹是打着滚横着穿过靶心的。如果阿扁铁定要分裂中国,而第七舰队又让我们的子弟兵喋血海峡,俺是去做雨果宣示正义和人道,还是拣条枪去当个士兵去填那个海峡?
也许,我们应该将美国政府和人民分开(毛泽东1945年就这么说了)。2002年俺去美国堪萨斯城参加过一次国际会,并访问了明大、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密歇根州立大学、俄亥俄州立大学,从北到南再由南至北绕美国一大圈。一路所见的美国同行们都so nice,so kind, so considerate and so impressive!和他们聊天,他们个个都不赞同小布什的所作所为,直言伊拉克之战就是为了石油(美国人民都看得倍儿清的问题,国内众多的知识者和文化人硬是梗着脖子说美国大兵是为了民主)。但我还是六年前的观点,这一条不适用于日本人!
也许,许多人看了我这篇文字又要说:六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个热血老愤青。没办法,谁让俺偏偏是研究生态学的呢?生态学就是生存学,俺太明白“生态位”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儿,俺太清楚“资源”对于一个族群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不论你美国佬如何口吐莲花,俺用那生态照妖镜那么一照,立马就看见了一脸狰狞。俺见鬼了,可您看不见,只好任由您说去了。而且所以,俺坚决反对中国民众都被张艺谋忽悠着俯首聆听美国人高谈阔论纵横“天下”,俺也坚决反对当局决策高层去做21世纪的宋襄公!
俺马上又要去美国走一遭了(去美国赶大集 http://www.sciencenet.cn/blog/user_content.aspx?id=6992),但如果那位美国签证官看了我的博客,肯定不会给我签了,尽管我后面讲了美国同行们的四个so.
那就等着吧,再有三两天就会有正式通知了。
附:
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
毛泽东
(一九六三年五月)
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自己头脑里固有的吗?不是。人的正确思想,只能从社会实践中来,只能从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和科学实验这三项实践中来。
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思想。而代表先进阶级的正确思想,一旦被群众掌握,就会变成改造社会、改造世界的物质力量。人们在社会实践中从事各项斗争,有了丰富的经验,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无数客观外界的现象通过人的眼、耳、鼻、身这五个官能反映到自己的头脑中来,开始是感性认识。这种感性认识的材料积累多了,就会产生一个飞跃,变成了理性认识,这就是思想。这是一个认识过程。这是整个认识过程的第一个阶段,即由客观物质到主观精神的阶段,由存在到思想的阶段。这时候的精神、思想(包括理论、政策、计划、办法)是否正确地反映了客观外界的规律,还是没有证明的,还不能确定是否正确,然后又有认识过程的第二个阶段,即由精神到物质的阶段,又思想到存在的阶段,这就是把第一个阶段得到的认识放到社会实践中去,看这些理论、政策、计划、办法等等是否能得到预期的成功。一般的说来,成功了就是正确的,失败了就是错误的,特别是人类对自然界的斗争是如此。在社会斗争中,代表先进阶级的势力,有时候有些失败,并不是因为思想不正确,而是因为在斗争力量的对比上,先进势力这一方,暂时还不如反动势力那一方,所以暂时失败了,但是以后总有一天会要成功的。
人们的认识经过实践的考验,又会产生一个飞跃。这次飞跃,比起前一次飞跃来,意义更加伟大。因为只有这一次飞跃,才能证明认识的第一次飞跃,即从客观外界的反映过程中得到的思想、理论、政策、计划、办法等等,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此外再无别的检验真理的办法。而无产阶级认识世界的目的,只是为了改造世界,此外再无别的目的。一个正确的认识,往往需要经过由物质到精神,由精神到物质,即由实践到认识,由认识到实践这样多次的反复,才能够完成。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就是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论。现在我们的同志中,有很多人还不懂得这个认识论的道理。问他的思想、意见、政策、方法、计划、结论、滔滔不绝的演说、大块的文章,是从哪里来的,他觉得是个怪问题,回答不出来。对于物质可以变成精神,精神可以变成物质这样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飞跃现象,也觉得不可理解。
因此,对我们的同志,应当进行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论的教育,以便端正思想,善于调查研究,总结经验,克服困难,少犯错误,做好工作,努力奋斗,建设一个社会主义的伟大强国,并且帮助世界被压迫被剥削的广大人民,完成我们应当担负的国际主义的伟大义务。
注:
这是《中共中央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的一段。这个决定草案是在毛泽东主持下起草的。这一段是毛泽东写的。 (《毛泽东著作选读》(乙种本),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一九六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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