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对我国学术界来说,是一个极其不平凡的一年,这一年我们又有无数论文出炉,又一批具有学术成就的学者、官员评上了先进、当上了院士。据2009年中国科技信息研究所发布的数据,2008年我国发表SCI论文11.67万篇,排名世界第2,仅次于美国(扣去香港、澳门同胞的发表数量,仅统计内地科技人员的发表量,则列名世界第4,排在美国、英国、德国之后,超过了日本),比上一年提升了1位。2008年中国人在美国专利商标局获得专利授权1536件,排在世界第8位,比上一年提升8位。但这些,丝毫没能掩盖我国学术界的某些利益集团、某些共同体性的学术道德沦丧。2009年,我国学术界遭遇历史罕见诚信危机。
一、老百姓心目中专家变为砖家
据《求是》杂志所属《小康》诚信度调查,2006年最讲诚信的职业群体分别是农民(63.00%)、军人(57.5%)、工人(50.9%)、科学家(49.2%)、农民工(45.3%),科学家排在第4位;2007年最讲诚信的职业群体是农民(60.8%)、军人(56.4%)、科学家(51.4%)、工人(48.2%)、农民工(45.2%),科学家排在第3位;2008年最讲诚信的职业群体是农民(58.4%)、军人(56.8%)、科学家(48.4%)、工人(43.6%)、农民工(42.4%),科学家排在第3位。2009年最讲诚信的职业群体变为农民(17.3%)、宗教职业者(9.7%)、性工作者(8.9%)、军人(8.7%)、学生(7.9%)。在2009年老百姓心目中,最讲诚信的职业人群中已经没有专家们的位置,而取而代之的是性工作者,在诚信方面我们的“专家”不如“妓女”。我们的专家在老百姓眼里被沦为了“砖家”。于是,有了“中国人一说诚信,上帝就发笑”,“宁信妓女,不信官员;宁听农民,不听专家”言语。
二、我国学术诚信真的让人寒心
这也怪不得网友,2009年我国学术界被揭露出来的丢人事还少吗?尤其是我们伟大的大学,这都怎么了。试看:
3月:
——浙江大学贺海波论文造假,被撤销副教授职务和任职资格;中国工程院院士、浙江大学药学院院长李连达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不再续聘。
——云南中医学院院长李庆生被指论文抄袭、一稿多投。李庆生主动申请对自己的相关论文进行鉴定,结果为“过度引用不当”。
4月 :
——上海大学国际工商与管理学院副院长陈湛匀,其主持完成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两项阶段性成果存在抄袭。上海大学决定免去其上海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职务,其行政职务也被撤销。
5月:
——东北财经大学2007年某篇硕士学位论文,与南京财经大学2006年一篇硕士学位论文惊人相似,两篇论文整体框架完全一样,除了把地点“江苏”两字替换成“山东”,被网友称为“史上最牛硕士论文抄袭事件”。
6月:
——辽宁大学副校长陆杰荣,以其为第一署名人的一篇论文涉嫌抄袭。辽宁大学校方表示,陆杰荣对此事并不知情,第二署名人、北京师范大学在读博士生杨伦承认是自己抄袭,然后才拿给陆杰荣署名。陆杰荣表示道歉,杨伦被注销学位。
——广州中医药大学校长徐志伟被举报其博士学位论文抄袭。其博士学位论文竟然在没有标明引用的情况下,将早一年毕业的敖海清博士的学位论文原文大段大段、甚至一连数页粘贴过来,直接把这些论述、分析和数据作为自己的博士学位论文内容,雷同文字数高达40%以上。
7月:
——西南交通大学副校长黄庆,其博士论文被认定抄袭成立且性质较为严重。西南交大学术委员会决定取消其博士学位,及撤销研究生导师资格。黄庆成为自2009年3月,教育部发出《关于严肃处理高等学校学术不端行为的通知》以来,首位遭到所在学校严肃处理的校长级别的学术官员。
——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贾士秋,因其聘任论文造假,被郑州大学免去副院长职务,并解除教授聘任。
——湖北工业大学实验实训中心材料实验员胡春林,抄袭硕士学位论文,学校的处理结果是“令其本人写出书面检查,责成该同志所在单位实验实训中心党总支对胡本人予以严肃批评教育”,并根据教育部处理学术不端行为相关规定和参照《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给予胡春林行政记过处分”。
11月:
——西安交通大学6位教授联合举报该校长江学者束鹏程造假,被指造假的教授束鹏程不再担任该校流体机械及压缩机国家工程中心主任一职,另一被指造假者李连生教授也于此前被免去该中心副主任职务。
12月:
——宁波天一职业技术学院12名教职员工联合实名举报自己的院长陈健尔“学术造假”,宁波市教育局11月底介入调查,并于12月3日晚通报调查结果,称陈健尔的行为不是造假,只是“附件材料整理及表达方式欠妥”。举报人不服,要求第三方组织重新调查,现在还无结果。
——井冈山大学钟华(41篇)、刘涛(29篇)发表在《晶体学报》(Acta Crystallographica)C分卷或E分卷上的报告存在数据造假行为,这些文章全部被撤销,所有由井冈山大学投递到结晶学报C或E的稿件现已被标记,并检查其真实性。钟华、刘涛在2006年至2008年间仅凭修改一套原始强度数据而发表上述系列文章。
......
到此,这个单子还有必要继续列下去吗?
三、我国学术界要扪心自问
地球人都明白,2009年暴露出来的“学术腐败”只是冰山一角。据中国科协2009年发布的调查数据显示,分别有43.4%、45.2%和42.0%的科技工作者认为当前“抄袭剽窃”、“弄虚作假”和“一稿多发”现象相当或比较严重,认为“侵占他人成果”现象相当或比较普遍的比例更高达51.2%。过半数(55.5%)科技工作者表示确切知道自己周围的研究者有过至少一种学术不端行为。与此相比,在美国和挪威的相关调查中,分别只有27%和22%的被调查者表示知道周围的人有过科研不端行为。可以想象,我国学术界还有多少问题没有被暴露,希望这些铤而走险者,好之为之。
四、我国学术道德沦丧谁之责
2009年在中国学术界,一些学术管理机构出台不少关于防止学术不端行为的规定;学术共同体中一些有良知的人在为扭转我国学术生态危机的乾坤声嘶力竭地呐喊;更多的人是在静观我国学术生态环境的不断恶化,显得十分痛惜,但显得无能为力、回天无数;还有部分“学者”战战兢兢、暗自祝幸自己的“造假”行为又一次蒙混过关、没能被曝光;更有一些悲惨人士由于“造假”被揭露,成为我国学术“败类”的羔羊,有的不得不离开自己多年“打拼”的学场、官场,有的被学术同行永远“铭记”在心,今后的日子会异常难过,心情会异常郁闷......
往往一座大厦不是因为大部分构建被破坏而倒塌,前苏联也是因为绝大多数苏共党员仍然是好的而垮台。同理,如果我们认为我国学术界的诚信总体是好的、绝大部分学者是好的(事实的确如此,永远也不会多数人不检点,但少数人起的坏作用是破坏性的、决定性的),并为此而高枕无忧,那么离我国学术大夏的瓦解也就不远了。我国学术生态的恶化是系统恶化,而不仅仅是局部恶化,大学暴露出来的问题,也许说明大学确实严重,也说明大学开始在根治。我国学术道德沦丧要从系统上找原因、去根治。要从政治共同体、经济共同体与学术共同体的关系,以及我国的学术制度安排、学术建制方面去根治,政治家、当政者、学术共同体自身、每一位学者等都要从自身根治。这方面,我们的大学有点像动起来了……
真心希望,我国学术生态危机在2009年已经触底,新的一年企暖回升。祝新的一年我国学术界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