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生活与学者的独立性

2009.11.04

很多人对于学术界状况有意见，谈到的常常都是大环境问题。但我觉得学者成长的小环境其实更为重要。

Nelson Mandela在The Long Walk to Freedom自传中谈到自己当年的陋室的时候说：

It was the opposite of grand, but it was my first true home of my own and I was mightily proud. A man is not a man until he has a house of his own.

按照曼德拉的说法，如果一个man没有一个独立的陋室，连man都谈不上，又如何成为具有独立精神的学者呢？

对地道的土鳖学者来说，如果一切顺利，22岁大学毕业，硕博连读五年，获得博士学位的时候是27岁，再做三年博士后是30岁。原则上，在念博士期间得住集体宿舍，没有自己的独立空间。这样下来，即使是比较顺利的主儿，要等到30岁或更晚才能有家，以及基本的养家糊口能力。

This kind of life is really not rosy!

一个人在念学位期间清贫一点倒没什么，可是连自己的一个独立空间都没有，如何谈得上修身养性和做学问呢？

在世界上极少看到类似于中国学者的大规模缺乏独立性的现象。很多人把这归于一党专制，官本位，等等政治和体制的原因。可是我个人觉得这与中国学者（尤其是土鳖学者）在从念大学开始急需要养成自己思想和行为的独立性的关键阶段期间一直还在住集体宿舍这个简单事实有非常大的关系。

在《大学》中，屡屡谈及君子的“慎独”问题：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独也。

百度百科上《慎独》词条对慎独的解释是：

“慎独”指的是人们在个人独自居处的时候，也能自觉地严于律己，谨慎地对待自己的所思所行，防止有违道德的欲念和行为发生，从而使道义时时刻刻伴随主体之身。

百度百科上《慎独》词条链接：http://baike.baidu.com/view/18787.htm

连闲居和慎独的门儿都没有，一个人如何能够成为君子呢？

我在国内上大学和研究生的时候也是同样住集体宿舍，常常不得不努力保护自己的一点点独立的时间和空间。我1991年开始在国外念学位的时候，开始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才发现有起码的独立和自由的生活环境是多么重要。一个人再也不需要时常担心和别人相处的问题，也不需要整天和人聊天说话。

毋庸置疑，在常年的集体生活中人们会更加习惯于集体无意识似的思维。尽管这样的环境中也可能出现少数几个所谓“特立独行”的人，但事实上这样的人也往往谈不上具有“慎独”的习惯，他们的“特立独行”往往只是一种对集体的“叛逆”，而并不是精神上具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

我个人认为，过多的集体生活，是扼杀文化和创造性的良药。中国学者之缺乏独立性，原因正在于此，而不在乎其它。

记得清华大学的朋友告诉我，解放前的梅贻琦校长对于清华大学扩招问题专门说过，原则上清华招生人数不得超过两人共用一间宿舍的规模。

科学院在北京的博士公寓，知识创新工程刚开始的时候的计划是两人一间，后来因为研究生招生招得太多，两人一间就不能保证了。

现在的博士生独立和创新能力普遍不如解放前的本科生，难道还需要更多的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