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王进 发表于 2009-11-3 9:10:11 分类:教学相长│查看评论:21 │ 浏览:1361 打印 推荐给朋友
“叮铃铃……”,急促的上课铃声响起,望着讲台下那个还略有稚气的学生,郁懑教授在心里暗叹一口气。上课时间到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却只有这一个学生,这课是上还是不上?教授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这是工程硕士的专业课,学校给的花名册明白无误地罗列着应到29个人,可是,诺大的教室,只有孤零零一个学生和任课老师隔着讲台四目相望,场景略显尴尬。
教授问:“同学,请问怎么称呼?同学们呢?为什么都不来上课?是不是不知道今天有课?”
学生摸了一下额头,面带歉意地说:“老师,我叫淳德嗣。所有同学应该都收到学院研究生办公室雷老师的上课通知及课表,他们为什么不来上课,我就不清楚了。我这里有几个同学的电话,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他们究竟是什么情况?”
教授心里不悦,却不好发作,毕竟现在教室里只有这一个学生,而这个学生严格遵守考勤制度,老师心中有怨气也不能对着他发,否则,岂不是“杨帆门”的翻版?来上课的学生反而被迫听老师的抱怨,没来的学生倒是落得耳根清静了。心里这样想着,教授无奈点头说:“那好,就麻烦你询问一下,谢谢。”
学生马上从座位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教室。很快,走廊的尽头就听见淳同学焦急的催促之声。教授闲来无事,不觉有点发呆,想着自己昨天晚上因加班赶科研任务的进度睡得很晚,大清早就赶着来上课。本以为课堂里面是一派欣欣向荣、人声鼎沸的景象,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其实,在承接工程硕士的教学任务之前,教授就已经听同事抱怨过“给工程硕士上课很累,累不是因为教学环节本身的辛苦,而是上课过程中的违规之处太多,而对于这些在职研究生,也有自己的难处。”正是因为了解这种情况,教授是很不想趟这一淌浑水的,后来拗不过研办雷老师的再三鼓动,心一软就答应下来。本以为情况没有同事说的那样差,也还相信自己的教学效果有助于课堂上不良风气的转变,谁知道,“纵你有力拔山河的盖世英才,却架不过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凄凉。”教授再懂教学法,教学内容再生动,学生不来听课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其实,教授在高校多年,对工程硕士的培养方式也是知晓的,只是以前本科和统招研究生的教学任务较重,往往再无空闲时间站上工程硕士的讲台。工程硕士采用集中授课方式,春季开始授课,春秋各一次。由于工作任务繁重,大多数工程硕士很少出席教学环节,一般集中在课程结业考试的时候现身。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淳德嗣同学推门进来,一脸的尴尬,嚅嗫到:“老师,我这里有手机号码的那几位同学,刚刚联系过了。其中有2个同学关机了,估计是还没有起床;3个说今天有事,来不了;1个女同学说小孩还在吃早餐,要晚一点过来;还有1个同学正在单位加班,待会来不来得了还难说,不过他保证尽量过来听课;其他的同学我就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了。”
教授一听,心想那岂不成了光杆司令,这课还怎么上得下去?教授心一横,一步跨下讲台,说:“那我就暂时不上课了,再等等看是否会有别的同学会来听课。”淳同学听教授这样说,反而觉得心安一些,对教授一笑,“那感情好。老师,其实你也不要太在意,说不定在外地工作的同学有些已经到学校了,不过可能刚到学校,还需要休整一下。我们再多等一会,说不定很多同学正在来的路上了。”教授说:“那我就改变教育方式,单独和你交流一下,也用一下对话教学方法,总不能白白浪费了时间。” 淳同学一看教授没有怪罪之意,也就放松心态,说:“那老师就多包涵了。”
教授问:“你们其他的专业课程,出勤率也是如此吗?还是说仅仅是我这门课这样?”
“差不多吧,今天是周日,周六周日的情况和平常正常上班时不一样,学生的出勤率不同。”学生对曰。
“这还有差别?”教授疑惑。
“当然有差别啊,老师。我们专业在本市招收的工程硕士比例占到40%,对在本市上班的工程硕士而言,周一至周五很难从单位上溜号来听课,只有周六周日才有时间,而且平常单纯为了来学校听课向单位领导请假也不合算,毕竟在同一个城市,有什么问题还是比较方便赶来学校解决的。而外地的同学,如果单位不准假,那就干脆不来了,想来也来不了,只在考试的当口过来应急;如果单位同意批假,倒是会过来学习,不过这样的学生比例很小,我们这个专业目前开课快一周了,就我1个,其他还有没有目前还不知晓,毕竟大家都有工作任务在身,完不成工作任务丢掉了饭碗,就算得到工程硕士学位,那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原来还有这个门道,那我真是没有去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教授继续问到:“如果出勤率一直不高,那么听课的环节,老师岂不是会很无奈,万一老师不容许大家通过,你们岂不是傻眼了?那么同学们是怎么把这个问题妥善解决的呢?我的印象里面,好像绝大部分工程硕士的课程成绩都还不错啊,那么你们是怎么和老师交流的呢?以前给你们上课的老师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这个我还真是不懂,老师傅遇到新问题了,麻烦你给我讲讲课,我正好学习一下。”
淳同学一听教授这样发问,反而觉得羞涩了,急忙说:“老师又开玩笑了,我怎么敢给您上课。我把以前的类似情况给老师您汇报一下,这是我的荣幸。”
教授笑一笑,没有吭气。于是淳同学在教授鼓励的眼色下,继续说:
“听课这一环节,同学们一般通过五种方式解决:
一是直接缺席。学生根本不来报到,也不和任课教师联系。有时候,任课教师按时到教室后,发现没有学生来,脾气好的老师就会坐等学生的到来,脾气急得老师可能坐一会就回去了。以前有一次,梅坂伐梅教师给工程硕士上课,8点钟准时到教室,学生没来一个,评估教学质量的专家倒是早到了。无奈之下,梅老师只好专门给专家讲了一堂课。事情过去已经很久了,前几天我在校园碰见梅教师,他还记得这个滑稽的场景。
二是电话请假。现在通讯方式快捷了,很多工程硕士提前就给任课教师打电话请假。采用的方式主要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老师那里大倒苦水,表明自己因工作安排难以抽身无法来听老师传授知识的痛苦,往往这种方式都会获得老师的准假。这些同学,大部分真是无法自主决定工作安排,往往受制于项目或企业的制度要求,所以也不算是有意欺骗老师,不来听课真是不得已而为之,很多老师也能充分谅解他们。
三是请人代听。现在高校研究生扩招,全日制研究生急增,很多在职研究生为应对一些老师上课时的点名要求,就出资在学校请个把全日制研究生担当“听替”,反正工程硕士的很多基础课是不同专业的学生在一起上大课,学生数量众多,老师也不可能一一认清楚,所以效果很好,现在在校园里面形成了一个商机。当然,有些同学就比较过分,不仅仅请人当“替听”,还找人“替考”,这样做就不好了。毕竟不来听课请人代听不是很严重的不道德行为,但是请人替考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这个我们专业还是比较少的,老师不用担心这一点。另外,专业课程的选课人数没有基础课那么多,老师也比较容易将学生对号入座,一般学生不会这么愚蠢的。”
听到这里,教授忍不住打断淳同学,悻悻然地说:“怎么能这样瞎搞?这样下去,那当老师还有什么意思?师道不存已久矣,这句话难道真要应验了吗?”
看见教授有点恼怒,淳同学就不再言语。空荡的教室里,回荡着教授的怒气。教授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学生的错,于是马上把脸色放缓,说:“对不起,我有点过于敏感了。没关系,请继续,不是说有五种方式吗?还有两种呢,说来听听。”淳同学看教授没有责怪的意思,也就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来:
“四是劝诱老师放弃授课。正如刚才我所说,老师一腔热情来上课,结果学生都不来,这就严重打击了老师的工作积极性。这种伤害多几次后,老师就不愿意上课了。这一点我们这些做学生特别能理解,热脸贴到别人的冷屁股,这个感受对谁都不好受。所以,有时候我们明明知道不会有人来上课或者上课人数太少低于学校规定的开课人数,就会直接和老师协商,劝诱老师停课。有的老师很乐意,而有的老师却担心出教学事故而犹豫再三。出现这种局面,我们很内疚,有时候想一想老师也还是比较可怜的,如果学生不愿意受教,老师的地位就很尴尬了。
五是直接找熟人给老师打招呼。我们这些来读工程硕士的,以前大多和学校有一点关系,要么是本校的学士,在学校有老关系;要么是认识学校的某个老师或者行政人员。我们平时工作忙,来不了学校学习,就只好委托这些社会关系帮忙去疏通一下,请老师卖个人情。中国就是人情社会,老师也不是活在真空里面,所以采用这种方式效果好,交易成本也不高。”
听到这里,教授长吁一口气,说:“原来这个里面真是有门道。不过,学校既然确定开设一门课,到最后又没有达到教学效果,那么由此产生的在教学管理、教学配套设施、教师时间与精力方面的投入等,岂不是一笔极大的浪费?难道没有人去关注过这个问题吗?如果上课成为纯粹的走过场,那么还不如不要修学分,直接改为论文工程硕士好了。学生既免去修学分的折磨,高校、教师和来读书的工程硕士都能从中获利,如此共赢的好事,居然没有人提出来吗?”
教授说得有点激动了,不自觉站起来,不停挥动着右臂,“就算不上课不是教师的主观意愿,但教师不劳而获也属于教学公共资源的浪费啊。这既是对教师师德的亵渎,也是对公平的践踏啊。”
淳同学见教授如此激动,就不敢再说下去了,正在思量如何摆脱这一困境,此时教室门开了,进来了几个赶来上课的同学。淳同学如释重负,连忙说:“教授,我刚才给您汇报的只是一些极其极端的情况,真实的情况是现在这样,同学们都来了,还是请您开始上课吧,好不好?我们来学校回炉,还是希望多听听名家之言的,呵呵!”
教授情绪逐渐平复,听见淳同学这样讲,也就顺水推舟,说:“好,上课。有课上就好,老师不上课,那还算是老师吗?你们再不听课,工程硕士的授课方式真就变成教育资源的浪费了;我要是再不上课,那就真是变成真正的‘郁闷’教授了。”